​蠹虫是一种什么虫？

蠹虫是一种什么虫？

蠹虫是一种什么虫？

叶超英

从青少年时代开始，性喜读书，尤爱读闲书，日积月累，藏书渐多。一日翻书，忽见一形如蚰蜒的白色小虫子，在翻开的书卷中急急忙忙地爬着。细细观之，小虫子长约一厘米，浑身雪白，扁扁的，身体两侧有几条纤细的足，整个看起来就像一条缩微的鱼。一惊之下，脑海里闪过“书虫”的字眼。急忙一甩书本，小虫子即不知所踪。我有些奇怪：这书柜中放了不少专治虫子的芳香剂，怎么还有呢？书虫的生命力看来很顽强!

关于书虫，对其前世今生还说颇有一番了解的。这种虫专以书为食物，因其形似小鱼，所以蠹虫又称“蠹鱼”。李时珍在《本草纲目》中解释说，蠹虫“久藏衣帛中及书卷中，其形稍似鱼，其尾又分二歧，故得鱼名”。书虫的名字很多，有蠹虫、蠹鱼、书鱼、蠹鱼、衣鱼、白鱼、壁鱼等等。鱼游的是大海，蠹虫游的是书海，两者在形似之中，倒也有几分神似。

蠹虫蛀蚀书本固然可恶，但由于蠹鱼的生存环境是书本，干净、卫生，加上其形态并不是那么让人生厌，所以读书人对蠹虫并不是一味的反感。相反，读书痴迷的人由于经常沉醉在书海里，反而喜欢以蠹虫、书虫自况。读书人之爱书与蠹虫有得一比，所以爱屋及乌，读书人对蠹鱼也生出些许好感来。

古时的读书人中，偏爱蠹鱼者不少。陆游作有《灯下读书戏作》一诗：“吾生如蠹鱼，亦复类熠耀。一生守断简，微火寒自照。区区心所乐，那顾世间笑。闭门谢俗子，与汝不同调。”陆游把自己比做蠹鱼，一生勤奋读书，以遨游书海为乐，不顾世间流俗的嘲讽，活到老，学到老，道出了读书人的心声。陆游还有“壁简阴积添蠹字，床琴生润咽弦声”“一卷蠹书栖卷手，数声残角报斜阳”等诗句多次提到蠹虫。

“浮沉宦海如鸥鸟，生死书丛似蠹鱼”。这是清代大才子纪晓岚为自己所拟的一副挽联，精当地概括了他一生为官为文的全貌。清人赵翼做有《蠹鱼》诗云：“归里间无事，仍寻乱帙繁。蠹鱼走相告，此老又来翻。”闲暇时读书，寻找所读书之际，惊动了书中蠹鱼，使他们奔走相告：这个老头到老了又来翻书，惊扰了我们的生活，够讨嫌的了。此诗运用拟人手法，从蠹鱼的角度来看诗人的读书生活，形象生动地写出了老人的憨态可掬、蠹鱼的俏皮可爱，饶有情趣。“扬州八怪”之一的郑板桥在其《怀扬州旧居》中描写蠹鱼说：“楼上佳人架上书，烛光微冷月来初。偷开绣帐看云鬓，擘断牙存拂蠹鱼。”诗人回忆了在扬州初娶佳人的情景，写到佳人时也写到了蠹鱼，蠹鱼不是大煞风景，而是为家居生活平添了一份乐趣，体现了一个读书人时刻不忘书情书事的生活情趣。

明人郭登在《咏蠹鱼》一诗中如此嘲讽像蠹虫一样只知死啃书本读“死书”的书呆子：“原来全不知书味，枉向书中过一生。”而元代吴澄的绝句《题张尹书巢》描画的则是读“活书”的最高境界：“食息不离书，令尹非蠹鱼。腾身出巢外，编简不如吾。”说的是读书虽然手不释卷，犹如蠹鱼，但能做到“入乎其内”，钻得书中去；又能“出乎其外”，学以致用，不做“食古不化”的两脚书橱。

蠹虫在读书人眼里固然有可爱的一面，然而在更多人的思想意识中，蠹虫依然是令人生厌的：“流水不腐，户枢不蠹”中的蠹，含有蛀蚀之意，对蠹虫的厌恶非常明显。蠹之义引申开来，用以比喻侵蚀或消耗国家财富的人或事——害人者谓之“蠹民”，害民之官谓之“蠹吏”，败坏朝纲者谓之“蠹政”。此时之蠹，是为“国之蠹虫”，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。书之蠹虫与国之蠹虫真的是不可同日而语：前者带有几分可爱，后者则令人是万分痛恨。蠹虫的含义演化到了这个份上，不知是虫的悲哀还是人的悲哀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