​打死你，我也不说

打死你，我也不说

2020年的夏至，我是在医院里陪床度过的。碍于医院里糟糕的环境和自己更加糟糕的心境，凉面自然不用提了，能够不饿着肚子已然属于奢望。

每年这个时候，我都需要填报上半年的工作总结。基本上每年都会用的一句套话就是“时间过半，任务过半”。然而回顾已过去的2018年上半年，我只能面带愧色地承认：时间过半，但任务没过半。

这里所说的任务，涉及到工作和家庭的方方面面，包括经办案件、回收货款、户外出行，甚至计划看过的电影。

从微信电影订单上可以看出，整个2017年，我拢共看了20部电影，按照每张票大约25元计算，自己已经为中国电影业贡献了差不多500元。虽然这数字并不突出，但是在我的消费总额中，已经是仅次于旅行、宴请和购书之后的第四位，远超美容、服装等装饰性支出。

鉴于17年确实涌现出几部优秀的电影，再有就是看电影往往会激发自己写作的灵感，今年伊始我给自己订的目标任务就是全年观影要超过30部。然而截止目前，我走进影院不超过一巴掌，能够留下深刻印象的更是寥寥无几。我甚至已经想不清楚，到底是佟丽娅还是迪丽热巴主演了那部挺无厘头的《21克拉》。

而这，在我儿时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。

那会儿，我不但能够轻松分辨出男女主演究竟是八一厂、北影厂还是峨眉厂的，还能把他（或她）历年出演的影片如数家珍地背个滚瓜烂熟。甚至于，就连电影中的经典台词，小孩子们都会张口既来。

七十年代初，大陆可看的片子很少，除了地道战、地雷战、南征北战，就是八大样板戏。京剧虽说是国粹，可依依呀呀的唱腔，孩子们实在欣赏不了，总感觉不如战争片来得惊心动魄。于是乎，那些战争老片我们差不多都看了二三十遍。即便如此，每次再放这些电影，还是不妨碍我们吃饱饭就抱着马扎去大礼堂前的操场抢位子。

为了给自己和家人占据一个较好的观赏位置，小朋友之间还经常发生口角，但这并不妨碍我们第二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。偶尔正面的位置被占满了，就去背面。背面人少，看得反而更真切。唯一的缺陷，就是左右手都是反的。不过这没有关系，并不影响我们高兴得一塌糊涂。

因为看得次数太多，以至于片中的情节和台词无不耳熟能详。有次我们踢完球口渴，就偷吃附近农民果园里种的甜瓜，不慎被人家发现，要我们找父母来赔偿。一发小昨晚刚看完《小兵张嘎》，里面胖翻译官的台词记得特别清楚：“老子在城里下馆子都不花钱，何况吃你两个破西瓜。。。”结果可想而知，不仅每人脑袋挨了一巴掌，还被农民跟撵狗似的追得到处乱窜。

某次期末考试发挥不佳，为避免父母责骂，于是跟本院一位和我同名不同姓的同学串通好，回家都跟父母谎报名次。进了大院门临分手时，那位同学不放心地叮嘱我，可别回家说漏嘴了。一旦被家长识破，责任自担，坚决不当王连举、蒲志高。这两位，都是当年电影里最著名的叛徒，颇为我们这些孩子所不齿。

我不耐烦了，昨晚刚看样板戏中英雄的豪言壮语脱口而出：放心吧，打死你，我也不说！

说完，看着同学那诧异的眼神，我忽然意识到，自己一不小心竟把藏在心里的实话给秃噜了出去。

那次合谋欺骗，成没成功我早已忘记。但有一点，我此后非常清楚：江姐、李玉和之所以成为英雄，就是因为他们能想常人所不敢想，为常人所不能为。而自己这辈子，顶多不当叛徒，跟英雄算是彻底无缘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