​长水城中谷水长

长水城中谷水长

本文转自：嘉兴日报

■武 桢

长水风荷叶叶香，斜塘惯宿野鸳鸯。

郎舟爱向斜塘去，妾意终怜长水长。

——朱彝尊《鸳鸯湖棹歌》

长水是嘉兴境内一条古老的河流。

万历《嘉兴府志》“山川”条目下，记载着这条长水塘，从海宁硖石的东、西山之间，向北流入嘉兴鸳鸯湖（今西南湖）后，汇入滮湖（今南湖），然后沿着甪里街的方向一直向东，分为二支，一支由汉塘通平湖，一支由魏塘通嘉善，都由松江、黄浦江入海。

长水的走向几百年来没有什么变化，从嘉兴的西南方向流进，经南湖之停蓄潆洄，再从嘉兴的东北方向流出。长水湖面宽阔，水流平缓，大小船只经行无碍，更兼两岸草木延绵，风光秀美，所以“长水飞帆”成为明代“郡城十景”之一。清初，海宁诗人查慎行在某个春夜，在长水塘乘夜放舟，自海宁抵嘉兴城下，写下一首诗：

两岸胧胧桃李花，一天风露属渔家。

小船卧听棹歌去，行到鸳湖月未斜。

而朱彝尊在他的棹歌里，又把这条古老的河流和坚贞的爱情联系了起来，更增添了几分浪漫的色彩。

不过，除了作为境内一条水路要道的名称外，“长水”二字，还有可能是嘉兴最早的县城名称。唐代陆广微的《吴地记》里说嘉兴县本名长水县，周敬王十年（公元前510年）时设立。二百八十多年后，秦始皇一并天下，才改长水县为由拳县。

关于这个传说中的长水县，正史中未见著录。晋干宝的《搜神记》里倒有一篇，说的是秦代的时候，长水县城一夜之间遭到大水，陷没为湖泊的故事。这个故事《水经注》在写到谷水的时候，也根据《神异传》采录了，内容相同，但是最后在长水县“沦陷为谷”的后面，加了一句“因目长水城水曰谷水也”——也就是说，这淹过长水县城的水，后来便称之为谷水。

谷水也曾是嘉兴境内的一条重要水道，郦道元在《水经注》的卷二十九，引用《吴记》的内容将这条水道的原委记录了下来。大致为，古代太湖三江之一的东江，从三江口分流后，东南进入吴地小湖，自小湖东南流出的一条河名为谷水。谷水先是经过由拳县故城下，然后东南经过嘉兴县城之西，再东南经过盐官县故城之南，最后从澉浦入海。

从走向看，与现在的长水恰恰相反，谷水的一个特征就是从西北流向东南，而和今天太湖到嘉兴以至澉浦的方向确实是一致的。但是历来对谷水辨认莫衷一是。一方面松江也有河名为谷水者，见录于至元《嘉禾志》，松江府和嘉兴县当时都属于嘉兴路，不免令人混淆。一方面则是对《水经注》中“由拳县故城”的位置，有不同的看法。

《水经注》在记“由拳县故城”的时候，引用了《神异传》里长水县城被淹的故事。所以，“由拳县故城”就是被淹没的长水县城。而如果《吴记》记录谷水走向无误的话，那么这座长水县城的位置，绝不是一般认为的海宁硖石附近，而是在今天的嘉兴西北一带。吴越争霸时，这里是战场，两国为了筑城御敌，留下了很多军事城障。楚国并越后，这里则为平原沃壤，在此定居的人们便可借着那些残存的城郭，筑建修缮，繁衍生息。直到秦统一六国，那条冲决而来的谷水就像秦国挥鞭南下的大军，一夜之间淹没了整个县城。而后，便如《吴记》所述——谷水向东南经嘉兴县城西，再向东南经盐官后从澉浦入海。

朱彝尊《鸳鸯湖棹歌》还写到了谷水，细读其诗，其大致判定谷水的位置，也就是在诗中同时提到的属于吴越时代的渚城、辟塞附近——即今嘉兴的西北部：

谷水由来出小湖，渚城辟塞总春芜。

战场吴楚看犹在，折戟沙中定有无。

至于谷水淹城的故事，当然只是传说，但传说未必就没有根据。旧云“三江既入，震泽底定”，震泽即太湖。古代的时候，如果太湖之水向东排入大海的三江水道不够通畅，周边城市往往就会受到太湖洪涝灾害的影响。因此，在秦或先秦之时，某次太湖东泄受阻，位于嘉兴西北平原之处的长水县城被骤至的洪水所淹没，不无可能。古人治理水灾，善于因势利导，这次骤然而至的洪水，经过疏通引导，就形成了谷水。后来，为了避免水患，秦代长水县（后改称由拳县）便往南移到海宁硖石相对地势较高的地方。两汉以来，三江水通，水患减少，由拳于是又向北迁回到今嘉兴附近。

清光绪《嘉兴府志》“建置”于“嘉兴县”条下引《吴地记》：

嘉兴县本号长水县，周敬王十年置，在谷口湖，秦始皇重移改由拳县。

把这条记录和《水经注》中“因目长水城水曰谷水也”一句联系起来，基本上也就和上面的推论相去不远了。

谷水的走向，和历史上太湖三江之一的东江大致重合。最初的谷水也许就是东江，或者是东江的一条支流。而唐代之后，随着东江逐渐淤塞，于是嘉兴境内的谷水也渐渐难寻旧迹。自唐而来一千余年，江南一带水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，谷水的旧道早就被纵横交错的田地与河流所掩盖，已经无从寻觅了。